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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r and responsibility

Hulme (2025)

DisciplineSocial science
MethodTheoretical
Tagscongressdata · content analysismethod · formal modelingmethod · nlpmilitary interventionpresidencyresponsibility avoidancewar powers

Summary

Problem: 长期以来,政治学界和公众普遍认为美国总统在战争权力方面是“帝国式”的、不受约束的,因为自朝鲜战争以来,绝大多数武力使用都是总统单方面发起的,未经国会正式授权。然而,一个经验上的悖论是:自1950年杜鲁门单方面发动朝鲜战争之后,美国再也没有出现过单方面发动的全面战争。为什么小规模武力使用几乎总是单方面进行,而全面战争却必须获得正式授权?这一现象对“帝国总统”论提出了挑战。 Approach: 作者构建了一个正式的博弈论模型,聚焦于政治家在军事干预情境中强烈的“规避责任”动机,提出了“损失责任成本”(Loss Responsibility Costs, LRCs)这一核心概念。模型表明,总统只有在获得正式授权、迫使议员分担责任时,才愿意冒险发动全面战争;而小规模干预之所以经常单方面进行,恰恰是因为国会偏好规避责任,乐见总统独自行动。作者随后引入了基于数万次国会演讲的新情感数据(“国会支持分数”)来检验模型的预测。 Finding: 数据表明,即使总统在单方面行动时,也几乎总是依据国会的非正式支持行事——议员们倾向于支持干预,但避免正式背书。总统单方面行动并非违背国会意愿,而往往是国会默许甚至鼓励的结果。真正违背国会意愿的单方面行动仅限于孤立打击和非战斗部署,且对美国人的生命风险很小。 Significance: 这一发现挑战了“帝国总统”论的核心假设,表明国会对战争权力的影响比通常认为的要强得多。单方面行动不应被简单解读为总统主导和国会无能的证据,而应被视为国会权力的一种表现——鼓励总统干预,却拒绝“记录在案”以规避责任。该研究还通过将美国政治制度研究与危机谈判框架相结合,推进了两个子领域的整合。

Theoretical Framework

  • Theoretical tradition: 本文属于美国政治制度(总统-国会关系)与国际安全(危机谈判、国内政治与冲突行为)的交叉研究传统,是对“帝国总统”论(imperial presidency thesis)的批判性回应。
  • Prior theories built upon: 作者明确建立在以下理论或模型之上:Schlesinger (1973) 的“帝国总统”论;Howell and Pevehouse (2007) 与 Kriner (2010) 关于国会在单方面行动中仍能施加约束的研究;Fearon (1994) 的“观众成本”(Audience Costs)理论;Weaver (1986) 的“规避责任”(blame avoidance)理论;Mayhew (1974) 的“立场表态”(position-taking)理论;Croco (2011, 2015) 关于“罪责感知”(perceived culpability)影响国内惩罚的研究;以及 Bueno de Mesquita et al. (2003)、Reiter and Stam (2002)、Weeks (2014) 等关于国内观众与军事失败政治代价的研究。
  • Causal mechanism: 核心机制是“损失责任成本”(LRCs)——国内观众对领导人在使用武力且行动失败后施加的事后成本。总统面临的LRCs大小取决于两个因素:(1)武力使用的规模(规模越大、伤亡越多,政治后果越严重);(2)国会对潜在武力使用的事前非正式态度(支持性情绪降低总统的政治风险,反对性情绪则放大风险)。正式授权之所以关键,是因为它重新安排了议员自身的激励——投票支持授权的议员被“套牢”,难以在事后攻击总统,从而降低了总统的长期政治风险。
  • Key assumptions: 模型假设:(1)政治家的核心动机是规避责任而非分享荣耀(与Schultz 1998的“credit claiming”形成对比);(2)选民了解议员的对外政策立场,并可能因失败的武力使用而追究议员的责任;(3)议员在几乎所有政策领域都会进行立场表态,包括对外干预问题;(4)正式授权(AUMF)是总统获得承诺的最有效手段,因为它公开固定了议员的名字,使其难以在事后反悔或攻击总统。
  • Theoretical move: 本文扩展了现有理论——它没有推翻Howell和Pevehouse (2007) 及Kriner (2010) 关于国会非正式约束的论点,而是将其形式化并推进到新的方向:解释了为什么单方面行动如此普遍却仍然与强大的国会约束相容。作者还区分了LRCs与ACs,指出两者是不同概念,甚至可能产生相反的激励。此外,本文应用了危机谈判框架来理解国内制度互动,回应了Howell和Pevehouse (2005) 提出的整合两个子领域的愿景。
  • Scope conditions: 模型的适用边界是:(1)以美国为分析对象,但逻辑可推广到其他民主国家;(2)聚焦于“全面战争”(可合理预见数百名美国战斗人员死亡)与小规模武力使用的区分;(3)假设国内观众对军事失败有负面反应,且议员有能力通过听证、调查、媒体露面、立法措施等方式对总统施加成本。

Research Design

本文采用理论研究(formal model)与实证检验相结合的设计。理论部分构建了一个正式的博弈论模型,分析总统与国会在武力使用决策中的战略互动。实证部分引入了新的数据集——“国会支持分数”(Congressional Support Scores),基于近两百次战后危机中数万次国会演讲的情感分析。分析单元是每次武力使用危机(crisis-level)。关键自变量是:(1)武力使用的规模(全面战争 vs. 小规模使用);(2)国会对潜在干预的非正式支持程度(通过演讲情感测量)。关键因变量是:(1)是否获得正式授权(authorization status);(2)总统是否单方面行动。作者还使用了基于MIP数据集(Kushi and Toft 2023)的1898年以来美国武力使用数据,以战斗死亡人数衡量冲突规模。

Data & Sample

  • 样本1:1898年以来美国武力使用事件(基于MIP数据集),按授权状态分类(有国会授权、无授权、授权有争议),以美国战斗死亡人数衡量规模。
  • 样本2:近两百次战后危机中的国会演讲(数万次),用于构建“国会支持分数”——测量国会对潜在武力使用的非正式支持程度。
  • 国家/地区:美国。
  • 时间范围:1898年至2020年代(图1数据);战后危机(二战后)用于演讲情感分析。
  • 数据来源:MIP数据集(Kushi and Toft 2023);国会演讲记录(具体来源未在摘要中详述,但为作者新构建的数据)。

Analytical Strategy

  • 理论分析:正式的博弈论模型,推导总统在何种条件下寻求正式授权、国会在何种条件下愿意授予授权,以及缺乏正式授权是否真正约束总统。
  • 实证分析:对国会演讲进行情感分析,生成“国会支持分数”,并与总统的单方面行动决策进行对照。作者检验的核心模式是:当总统单方面行动时,国会支持分数是否通常较高(即总统是否依据国会的非正式偏好行事)。
  • 稳健性检验:摘要中未详细说明具体的统计模型和稳健性检验,但作者指出此前研究使用较粗糙的国会偏好代理变量,而新数据能更清晰地揭示约束程度。

Results & Findings

  • 主要发现1:自1950年杜鲁门单方面发动朝鲜战争后,美国再也没有出现过单方面发动的全面战争。全面战争(可预见数百名美国战斗人员死亡)只有在获得国会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授权后才被发动。这表明总统在缺乏正式授权时,实际上不愿承担全面战争的政治风险。
  • 主要发现2:小规模武力使用几乎总是单方面进行的,但这并非因为总统无视国会,而是因为议员们倾向于支持干预却避免正式背书——他们可以“搭便车”,迫使总司令独自行动,从而在行动失败时规避责任。单方面行动因此常常是国会权力的一种表现,而非总统主导的证据。
  • 主要发现3:基于数万次国会演讲的新情感数据显示,总统在单方面行动时几乎总是依据国会的非正式支持行事。总统真正违背国会意愿的行动仅限于孤立打击和非战斗部署,且对美国人的生命风险很小。
  • 与理论预期的关系:这些发现与模型的预测一致——总统在面临高LRCs(全面战争)时需要正式授权来分担责任;在面临低LRCs(小规模行动)时,即使没有正式授权,只要获得国会的非正式支持,就愿意单方面行动。
  • 意外发现:作者指出,此前研究将单方面行动视为国会约束“侵蚀”或“萎缩”的证据,但本文表明这种行为实际上产生了约束——总统在单方面行动时尤其会考虑国会情绪。

Limitations

  • 作者承认,此前研究使用较粗糙的国会偏好代理变量,使国会约束的程度不够清晰;本文的新数据虽有所改进,但演讲情感分析本身可能无法完全捕捉议员私下偏好与公开表态之间的差异。
  • 模型聚焦于美国案例,其结论向其他政治体制的推广需要进一步检验。
  • 摘要中未详细讨论数据收集的具体方法、潜在的选择偏差或测量误差,也未提及作者明确承认的其他局限性。

Key Contributions

  • 理论贡献:首次将“损失责任成本”(LRCs)形式化,将其与“观众成本”(ACs)明确区分,并展示了LRCs如何作为激励重新安排的机制,赋予危机可信度。
  • 解释性贡献:提供了一个统一的解释框架,说明为什么小规模武力使用几乎总是单方面进行,而全面战争必须获得正式授权——这一经验模式此前缺乏理论解释。
  • 实证贡献:引入了基于数万次国会演讲的新情感数据(“国会支持分数”),为国会非正式约束提供了更直接的证据,超越了此前粗糙的代理变量。
  • 对“帝国总统”论的批判:表明单方面行动与强大的国会约束完全相容,挑战了“帝国总统”论的核心经验证据。
  • 跨子领域整合:将美国政治制度研究(总统-国会关系)与国际危机谈判框架相结合,回应了Howell和Pevehouse (2005) 提出的整合愿景。

Key Claims

"Despite having the ability to legally justify initiating virtually any use of force unilaterally, presidents de facto will not engage in casualty-heavy armed conflict absent the legally binding blessing of lawmakers due to their exposure to this political risk." (Introduction, p. 267)

"While unilateral action is frequently interpreted as evidence of presidential dominance and congressional impotence, in the war powers context it is perhaps often better viewed as a manifestation of congressional power: encouraging the president to intervene, yet refusing to go 'on the record' and hence avoid responsibility if the use of force ends poorly." (Introduction, p. 268)

"The data show that even when acting unilaterally in smaller uses of force, presidents have nearly always acted pursuant to informal support in Congress." (Introduction, p. 269)

"To the extent presidents actually act in contradiction of the will of Congress, this is limited to isolated strikes and non-combat deployments presenting little risk to American lives." (Introduction, p. 269)

"This work contributes to existing work critiquing the imperial presidency thesis (Christenson and Kriner 2020; Howell and Pevehouse 2007) by developing a theory of formal war powers behavior that demonstrates how a de facto highly constrained presidency is fully consistent with an abundance of unilateral action." (The Debated Imperial Presidency, p. 270)


My Notes